心情笔记------有的人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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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未央---转载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我爱着的你，
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你好吗？
多年之后，我终又回到那个城市。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似乎仍能感觉到空气中你的气息。如果再回到从前，我是不是会有另一种选择，我们之间是不是会有另一种结局？如果我不是那么固执，是不是就能得到曾经那份触手可及的幸福？
又是一个盛夏。我站在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仰望远处那蓝得透明的天空，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落。
五年了，我还是爱着你。那些刻意的遗忘，原来只是让回忆变得更加清晰。
一
那年我念高一，是生活简单笑容明媚心底纯真的年代。总是在上课的时候悄声和小冉乐此不疲的说着身边发生的事，在理化课上偷偷摸摸的看小说，牵着手在校园里散步，课间的时候去学校里唯一的小店买薯片吃，听着GiGi用俏皮的声音唱《胆小鬼》，站在阳光下肆意的微笑，那么温暖。
说起小冉，是从初中时开始的同学，中考时又一起报了本校的高中部。中考前我们说着高中一定还要在一个班。于是分班的时候，就像学校听到了我们的祈祷似的又把我们分到一起，延续着我们的友谊。
到现在，我都依然记得我们曾一起度过的时光，一起走过的街道，一起经历过的悲伤与喜悦。每次相聚，看着她依旧真纯的面容，感觉从未分开过。我没说过我有多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可她就那么在我的心里住了下来，并且无可替代。
二
驿晨就是这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的。多年后想起来，还是会不自觉的嘴角上扬。那是一节语文课上，驿晨举手，自作聪明的照着上一届学生的笔记回答老师的提问，却被抓了个正着。全班哄堂大笑，我和小冉照例又把这件事当成了我们说笑的话题。后来驿晨变成了我的后桌，我和小冉还是常常会拿这件事笑他。驿晨就会还击说你们两个就像幼儿园小班的每天闹个没完。青春的时光就这样在说说笑笑中一晃而过，甚至来不及留恋。
那天是驿晨的生日，几个孩子一起吃饭庆祝。驿晨是不会喝酒的，可那天他喝了不少。我和小冉离开的时候，他送我们出来，我看着夕阳下他微红的脸，感觉到他眼睛里一些不同于往日的东西，于是转头不敢迎视他的眼睛，只是感到脸上一阵阵的发热。那时起，我开始明白自己是有些喜欢驿晨的。我知道是有一些事情要发生了。
三
那时，学校总会在周六的晚上给住校的同学放一些片子。而我的任务就是负责管理班上的电教设备，于是每个周六都要去教室待一晚上，直到片子放完，再把一切收拾好才可以回家。
第一次和驿晨独处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我打开电视机，然后和驿晨一起去了学校的后山。那晚的天空晴朗，我们局促的站在草地上漫无边际的闲谈起来，而小冉就无辜的成了我们闲谈的话题。第二天和小冉说起，小冉说你们还真是无聊。不管小冉怎么说，我依旧满心欢喜。驿晨不是多好看的男孩子，但我还是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安静的听他说话，感觉温暖。
可是在错误的时间里开始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它不会完美。即使有一些事从最初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到老，但那终究只是一个人的天荒地老。
四
那些日子，为了遮掩学校和家里的视线，和驿晨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拉上小冉来作伪装。小冉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了我们这段感情的见证人。那时，小冉最常跟我说的话就是，子涵，以后我找男朋友一定要找驿晨这样的。我听着心里就溢满了幸福，我知道驿晨有多爱我，我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或许只有驿晨才能包容我的所有。我还记得高二结束，文理分班的前夕，一个孩子在我的同学录上写着你要珍惜你所拥有的。
可珍惜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我的娇纵任性常常会伤害驿晨，我是那么不会表达感情的女子。和驿晨开始经常吵架，其实常常都只是我沉默着不和他说话，都只是因为一些很微小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是那么容易生气的女子，可是驿晨每次都那样包容着我，轻声地说很多话，他说子涵，我们不要吵了，好好的，好不好。我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用手臂环着他，然后和解。我一次次的在心里暗暗的骂自己，林子涵，你什么时候才能说出心中所想，才能不用尖刻的话语来伤害彼此。
我知道我是爱着驿晨的，可我是从小就独立惯了的女孩。幼时的一些伤害刻骨铭心，从此不再轻易依赖谁。妈妈常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子涵，你要知道你是与别人不同的孩子，你必须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来证明你并不比谁差。
驿晨，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心底里多自卑的孩子，因为那个与生俱来的缺陷，我多害怕被别人看轻，我只有拼命维持着表面上的骄傲与清高来掩饰内心深处的的自卑与不安。我有没有对你说过当我告诉你我的缺陷时，你短暂的沉默让我产生了多大的不安，我多害怕你也和那些人一样开始用异样的眼神看我。你知道吗，其实我是那么不自信，那么敏感的孩子。可是你说，子涵乖，不管别人说什么，你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我会一直爱你，除非有天你不要我了，否则我不会不要你。听着我就哭了，我是那么不相信承诺，不相信誓言，不相信永远的人，可你那么说的时候，我就信了，信得毫无防备。
五
转眼到了高三，我选了最爱的文科，继续和驿晨在同一个教室里延续着我们的感情。而小冉则选择了理科。我和小冉就这样分开，高三的繁忙和紧张使我们无法再像从前一样腻在一起分享彼此的喜怒哀愁，偶尔相遇，也没有过多的时间来关心彼此。
直到高考结束，我们相约直接从考场去了离家不远的一段废弃的铁路边。坐在废弃的铁轨上，小冉说，子涵，对驿晨好一点吧，最起码让他感觉到你在乎他。
我吃惊的看着小冉，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子涵，你不知道，驿晨面对你的时候始终是有些自卑的。他曾经对我说，子涵是那么美好的女孩，我真怕自己给不了她幸福。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没有出色的成绩，没有俊朗的容貌，他总是担心有一天你会看不起他而离开他。我知道你的心底有一个结。可你不知道你是多么优秀的女子，有时我甚至会嫉妒你，有艺术天分，有才华，独立果断，可以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得干净利落。你知道吗？其实你一直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所以，不要再看轻自己，不要再把那个缺陷看得那么重，其实每个人都有缺陷的，不是吗？只是有的人是身体上的，而有的人是心理上的。而你的优秀早已掩盖了那一点点细微的瑕疵。你要知道，如果两个人在面对彼此的时候都觉得配不上对方，那这段感情就注定是一场负累。
驿晨，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你怎么能这么想呢？难道你不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你么？我怎会是那么肤浅的女子，把容貌，金钱，家庭之类的事放在第一位？
暮色中，我和小冉各怀着自己的心事独自沉思，直到一段熟悉的乐曲声打破了夜晚的沉寂。我接起手机，是驿晨的室友。他在电话里说，子涵你在哪？快到医院来，驿晨出事了。
我于是不管不顾一脸疑问的小冉，站起身来往公路边跑。边跑边冲着手机喊，他怎么了？严重吗？你让他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驿晨的室友在医院的门口等我。我冲过去抓住他问，驿晨在哪？
子涵，你别着急。驿晨正在手术，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小冉在一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要做手术呢？
下午考完试，我听驿晨说你们俩有约，想着高考终于结束了就叫着他一起去放松放松。晚上回学校的时候看见一伙人在打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驿晨看不过去，就让我去报警，他一个人跑去劝架。那伙人丢开那个孩子转向驿晨，我打报警电话的时候看见一个人拔出刀对这驿晨捅了过去，我丢了电话往回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驿晨，你不能有事，我不许你有事，我不能没有你啊。我这样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恍惚中听见小冉说，子涵，没事的，驿晨不会有事的，别吓自己啊。
手术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可对我来说却漫长得好象一个世纪。驿晨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的时候，我看着他脸上的青紫，心里一阵阵的发紧，泪又掉下来。尽管医生已经说驿晨没事了，可我看着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的他还是害怕他再也醒不过来，只有紧紧握着他的手让他的体温告诉我他还在身边。
第二天清晨，驿晨醒来，我的泪又掉下来。驿晨急忙抬起手臂想擦去我脸上的泪痕，一边还说着子涵乖，不哭啊，我没事的，真的。都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不哭了啊。我说，驿晨，以后我们不要这样了好不好？这种游戏一点都不好玩，你知道我听说你出事的时候有多紧张吗？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事，我怎么办呢？你不能就丢下我一个人啊。驿晨突然就把我搂过去，甚至不顾伤口的疼痛。我看见他脸上孩子一样清澈而惊喜的笑容。他说，子涵，两年了，我第一次听到你说你有多在乎我。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自己对你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可是今天你说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我好高兴，好高兴。
驿晨，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不安，对不起，对不起。
以后的日子里，我还是常常会想起驿晨住院时我们一起度过的那段时光。没有心理的负担，没有距离的阻隔，而驿晨的父母又在外地公干，于是全世界似乎只剩下我和驿晨两个人。我们在医院的花园里依偎着看云卷云舒，听风吹过耳畔的声音，在病房里玩着小孩子玩的游戏，描绘我们的未来。一切仿佛一幅美丽而缥缈的画卷一样存在于我的生命里。
六
可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八月，大学录取通知书陆续寄达。驿晨因为没能录取到第一志愿而去了本省的一所二流本科，小冉进了本省的一所医科大学。而我则如愿被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录取。收到通知书的时候，妈妈笑着说，子涵，你果然没让我们失望，让那些想看你笑话的人去笑吧，看看是谁笑到最后。我微笑，心里亦是欢喜和得意。努力了十几年，终于实现了最初的梦想，我想终我一生都不会忘记自己七岁时立下的誓言。
小冉拿到通知书的那天打电话给我说，子涵，我拿到通知了，我们出去庆祝庆祝吧。我们一起去了避风塘，在包厢里，小冉往两只杯子里倒满了酒说子涵，先祝贺我们都挤过了高考的独木桥。然后说，子涵，上次我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吧？你一直是那么聪明的女孩子，有些事该放下就要放下了，那些心结是该解开的时候了。今后你和驿晨分处两地，会有多少艰难谁也无法预料，不要以为你们都深爱着彼此就能解决一切，为了你们的未来，你也该放下。
可是小冉，这个心结是在我七岁那年就存在着的。十年了，它已经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解开的。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班上所有的孩子都围着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问我是不是什么味道都闻不出来，忘不了当时班上最调皮的那个孩子编了顺口溜来嘲笑我，更忘不了那些所谓的长辈们或轻蔑或怜悯或嘲笑或同情的眼神。你知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轻视，怜悯与同情，我只需要他们想看常人一样看待我，我必须要用我的一生去证明我并不比任何人差，这是我七岁那年就立下的誓言，我不会改变的。
小冉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子涵，你是聪明的女子，又何必要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呢？你该明白，一个人，如果他自己不想好，就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让他痊愈。子涵，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当初我听了小冉的话，那结局就会不一样了吧？也许，现在我已是驿晨的妻，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可是，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所有的假设，终究只是自欺欺人。
七
分别的前一天，大家最后一次聚会。K歌的时候我们一个个轮着唱，轮到驿晨的时候，他唱的是邰正宵的《一千零一夜》，很老的一首歌。驿晨第一次唱那首歌给我听的时候我就哭了，那词儿写得特别伤感：一千零一夜，没有一夜不思念。每一份想念，化做不成双的蝶。一千零一夜，没有一夜不流泪，流到心里面变成雪。一千零一夜，夜夜看到她思念，究竟谁让她有那么忧郁的脸。一千零一夜，夜夜听到她流泪，不知该怎么去安慰。是真心都疼真心，让我就从今夜，起在身边为她轻唱温暖的旋律。记得那时我对驿晨说，驿晨啊，你怎么那么能赚我的眼泪呢？妈妈说从我七岁起，她就看我哭过两次，可在你面前我总是有那么多的眼泪。你看你又把我弄哭了。后来聚会结束，驿晨送我回家的时候说，子涵啊，你不会去了南京就把我忘了吧？你不会慢慢的就看不起我的，对不对？
我依偎在驿晨怀里说，不会的，驿晨，你忘了我们说过要在一起的？我们说好了，以后的十一长假你就去南京，五一的时候我回来，好不好？还有，你要经常给我写信，打电话，不准忘记哦。
嗯，子涵，在大学里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出色。从现在开始，我要为我们的未来而努力了。我依在驿晨怀里笑了，那一刻，我是真的以为幸福就在不远的前方对着我们微笑了。
八
大学里我依旧没有自己的誓言。学业依旧优秀，同时凭借中学六年的班干生涯所积累的经验和锻炼出来的能力，很快成为校会的骨干。而驿晨也没有食言，他的努力和他原本就具有的极强的人际交往能力使他很快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总是有很多事缠身，可我每次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都会很认真地听我说话，如果我不说挂电话，他是绝对不会因为有事要做而挂电话的。不管多忙都会记着在每天晚上十点半发信息给我对我说晚安，让我早点睡。驿晨就是这样无限度的，毫无原则的迁就着我，宠着我，一周一封信，三天一个电话，一天N条短信都已成了定律。同宿舍的女孩都说，子涵，你要是以后不嫁给他，老天爷都不会饶你。我不愿让别人看透自己对驿晨有多在乎，电话里常常会有不耐烦的语气。宿舍里的女孩说林子涵，你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寒假回家，在人前，对驿晨依旧是一副无所谓，毫不在乎的样子。独处的时候，却总是依偎在他的怀里给他说一个学期里经历的事，说到难过的时候，驿晨会把我拥得更紧，轻声在我的耳边说子涵，没事的，都过去了，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你要相信我始终在你的身边。每当这时，我都会想即使下一刻我就会死去，这一瞬间亦是我们的一生一世。
那时，驿晨常常会说，子涵，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时而冷漠尖刻，时而又如此温柔乖巧。
我没对驿晨说，我所有的冷漠都只是一种伪装。我总是不敢相信幸福会降临在我的身上，总是固执的以为孤独终老是我人生的必然。我始终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失去他，不愿周围熟悉的人看见我对他的付出，我想即使有一天我们分开了，别人也会以为是我不愿再和他在一起。我始终不愿让别人看见我在任何事情上的失败，即使离别，也要走得潇洒自如。可那时的我不知道，我自作聪明的给自己安排的这条退路却埋葬了我的幸福。
九
大二下学期的五一长假，我照例去了驿晨的学校。我们和往常一样牵着手走过这个城市里的大小街道，在湖边嬉戏，湖水湿了我们的头发，湿了我的白裙子。驿晨说，子涵啊，我不知道你是这么喜欢水的姑娘，看着你玩水的时候表情纯真的像个孩子，你知不知道你连睡着的时候都微微皱着眉，那时我就想我该怎么抚慰你的忧伤？我仰起头，微笑着看他，我说驿晨，我很快乐，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快乐。驿晨，请你相信，那一刻我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和你好好地在一起，不离不弃。
如果不是那一个电话，或许我和驿晨就真的在一起了。那是大二的暑假，我放假回来，驿晨还在考试，我就先在小冉的宿舍里住下，等着驿晨考完试一起回家。一天下午，我和小冉从驿晨学校回来，刚进宿舍手机就响起来。看了看区号，是本市的。小冉说肯定是驿晨的，怕你被我拐走了，想看看你安全到达了没有。我笑着接起电话，可那便响起的却是完全陌生的一个女子的声音，请问是林子涵吗？
是我，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方芮萦，你可能不知道我吧？
方芮萦？好熟悉的名字，我暗暗思索着。想起来了，驿晨曾经跟我说他们学校有一个女孩子追他追得很紧。当时我开着玩笑说要不要我让位啊？驿晨还说如果你不当心点，说不定哪天我就会被她收服喽。我笑着说，那我还真的得烧高香了，正愁着甩不掉你呢。难道她就是那个方芮萦？我隐隐觉得事情有什么不对。
喂，林子涵，你在听吗？
我在听，你是方芮萦，是和驿晨一个学校的，是吗？找我有事吗？我镇定了一下说。
你知道我？那你也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了吧？
不，我不知道。我们并不认识，不是吗？
那我直说吧，请你把驿晨让给我好吗？我和他之间已经发生过，嗯，发生过那种关系了，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吧？
我只觉得如遭雷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驿晨和方芮萦？怎么可能呢？不，不会的，我相信驿晨，他不会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我们并不认识，在我这，对你的信任度为零。你有什么证据吗？良久之后我说。
你认为一个女孩子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吗？好吧，就算你不相信我的话，你去他那的时候难道就没有发现有女孩子的东西吗？事实上，从他今年六月在校外租了房子之后我们就同居了。
驿晨从学校的宿舍里搬出来我是知道的，他说是因为原宿舍太闹了，每天他回去累得只想睡觉却被同寝室的人吵得睡不着。可方芮萦却说他们在同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吧，我想你也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你想好了，明天我们见个面谈吧。明天下午三点，在人民广场见吧，我会等你的。方芮萦的声音再次响起。
子涵，你千万别信她的话。驿晨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清楚吗？他那么爱你，怎么会做这种事呢？小冉听了我的话后说。
可是小冉，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呢？
那至少你也不能就听她的一面之词，先问问驿晨，看他怎么说，好吗？
我摇摇头，先让我自己想想吧。其实，是我没有勇气去问驿晨，我怕方芮萦所说的一切都在驿晨那得到证实。我原来是如此懦弱的女子。
十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提早去了人民广场，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来。我该跟她说什么？真的要把驿晨让给她吗？正想着，眼前出现了一个阴影，我抬起头。
我是方芮萦。说着，她在我身边坐下来。
她定定得看了我很久，然后说，子涵，你很漂亮。我想我有些明白驿晨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了，你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有一种让人觉得安心的力量，但你的眸子里又隐藏着淡淡的忧伤，让人想保护你。
我平静得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子涵，我还是请你放掉驿晨，虽然你们彼此相爱，但你给不了他幸福。他给我说过你们之间的故事，他爱你爱得很累，你们之间的距离太遥远，也许现在只是空间上的距离，但你不觉得他面对你的时候一直是有些自卑的吗？所有的人都坚信，在重点大学念书的你总有一天是会看不起驿晨的，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他们都不希望比自己的女朋友差，而你很优秀，你亦是不会为了驿晨而放弃自己的理想的，不是吗？但是我可以，我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如果你真的爱他，真的想让他幸福，就离开他吧，好吗？
我看见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坚定，鬼使神差的说好。方芮萦满意的离去。
小冉说，子涵，你怎么能答应她？你疯了吗？
小冉，我没疯。方芮萦有一句话说对了，我给不了驿晨幸福。我是有心结的女子，你知道的。这就注定了我一辈子都会背着这个负累。感情和当初的誓言相比，我是一定会选择誓言的。小冉，我们都说没有理想的人是可悲的，可你相信吗？有理想的人同样可悲。
子涵……
没事，小冉。我放手了，驿晨就幸福了，不是吗？他不用再爱得那么辛苦了，不是吗？更何况，我笃定方芮萦爱他，可以为他付出一切，我可以放心了，不是吗？我笑着流泪。
小冉抱着我说，子涵啊，为什么我给你说的话你就是不听呢？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十一
大学三年级，我递交了去澳洲一所与学校有合作办学项目的大学继续本科学业的申请，并同通过了考核，很快出国，断绝了与驿晨之间的所有联系。
在澳洲的日子，偶尔会从小冉那得到驿晨的消息，驿晨悲痛欲绝，驿晨毕业了，驿晨应聘到了一家外企并很快成为部门主管，驿晨和方芮萦在一起了……
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你好吗？
多年之后，我终又回到那个城市。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似乎仍能感觉到空气中你的气息。如果再回到从前，我是不是会有另一种选择，我们之间是不是会有另一种结局？如果我不是那么固执，是不是就能得到曾经那份触手可及的幸福？
又是一个盛夏。我站在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仰望远处那蓝得透明的天空，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落。
五年了，我还是爱着你。那些刻意的遗忘，原来只是让回忆变得更加清晰。
一
那年我念高一，是生活简单笑容明媚心底纯真的年代。总是在上课的时候悄声和小冉乐此不疲的说着身边发生的事，在理化课上偷偷摸摸的看小说，牵着手在校园里散步，课间的时候去学校里唯一的小店买薯片吃，听着GiGi用俏皮的声音唱《胆小鬼》，站在阳光下肆意的微笑，那么温暖。
说起小冉，是从初中时开始的同学，中考时又一起报了本校的高中部。中考前我们说着高中一定还要在一个班。于是分班的时候，就像学校听到了我们的祈祷似的又把我们分到一起，延续着我们的友谊。
到现在，我都依然记得我们曾一起度过的时光，一起走过的街道，一起经历过的悲伤与喜悦。每次相聚，看着她依旧真纯的面容，感觉从未分开过。我没说过我有多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可她就那么在我的心里住了下来，并且无可替代。
二
驿晨就是这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的。多年后想起来，还是会不自觉的嘴角上扬。那是一节语文课上，驿晨举手，自作聪明的照着上一届学生的笔记回答老师的提问，却被抓了个正着。全班哄堂大笑，我和小冉照例又把这件事当成了我们说笑的话题。后来驿晨变成了我的后桌，我和小冉还是常常会拿这件事笑他。驿晨就会还击说你们两个就像幼儿园小班的每天闹个没完。青春的时光就这样在说说笑笑中一晃而过，甚至来不及留恋。
那天是驿晨的生日，几个孩子一起吃饭庆祝。驿晨是不会喝酒的，可那天他喝了不少。我和小冉离开的时候，他送我们出来，我看着夕阳下他微红的脸，感觉到他眼睛里一些不同于往日的东西，于是转头不敢迎视他的眼睛，只是感到脸上一阵阵的发热。那时起，我开始明白自己是有些喜欢驿晨的。我知道是有一些事情要发生了。
三
那时，学校总会在周六的晚上给住校的同学放一些片子。而我的任务就是负责管理班上的电教设备，于是每个周六都要去教室待一晚上，直到片子放完，再把一切收拾好才可以回家。
第一次和驿晨独处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我打开电视机，然后和驿晨一起去了学校的后山。那晚的天空晴朗，我们局促的站在草地上漫无边际的闲谈起来，而小冉就无辜的成了我们闲谈的话题。第二天和小冉说起，小冉说你们还真是无聊。不管小冉怎么说，我依旧满心欢喜。驿晨不是多好看的男孩子，但我还是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安静的听他说话，感觉温暖。
可是在错误的时间里开始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它不会完美。即使有一些事从最初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到老，但那终究只是一个人的天荒地老。
四
那些日子，为了遮掩学校和家里的视线，和驿晨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拉上小冉来作伪装。小冉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了我们这段感情的见证人。那时，小冉最常跟我说的话就是，子涵，以后我找男朋友一定要找驿晨这样的。我听着心里就溢满了幸福，我知道驿晨有多爱我，我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或许只有驿晨才能包容我的所有。我还记得高二结束，文理分班的前夕，一个孩子在我的同学录上写着你要珍惜你所拥有的。
可珍惜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我的娇纵任性常常会伤害驿晨，我是那么不会表达感情的女子。和驿晨开始经常吵架，其实常常都只是我沉默着不和他说话，都只是因为一些很微小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是那么容易生气的女子，可是驿晨每次都那样包容着我，轻声地说很多话，他说子涵，我们不要吵了，好好的，好不好。我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用手臂环着他，然后和解。我一次次的在心里暗暗的骂自己，林子涵，你什么时候才能说出心中所想，才能不用尖刻的话语来伤害彼此。
我知道我是爱着驿晨的，可我是从小就独立惯了的女孩。幼时的一些伤害刻骨铭心，从此不再轻易依赖谁。妈妈常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子涵，你要知道你是与别人不同的孩子，你必须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来证明你并不比谁差。
驿晨，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心底里多自卑的孩子，因为那个与生俱来的缺陷，我多害怕被别人看轻，我只有拼命维持着表面上的骄傲与清高来掩饰内心深处的的自卑与不安。我有没有对你说过当我告诉你我的缺陷时，你短暂的沉默让我产生了多大的不安，我多害怕你也和那些人一样开始用异样的眼神看我。你知道吗，其实我是那么不自信，那么敏感的孩子。可是你说，子涵乖，不管别人说什么，你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我会一直爱你，除非有天你不要我了，否则我不会不要你。听着我就哭了，我是那么不相信承诺，不相信誓言，不相信永远的人，可你那么说的时候，我就信了，信得毫无防备。
五
转眼到了高三，我选了最爱的文科，继续和驿晨在同一个教室里延续着我们的感情。而小冉则选择了理科。我和小冉就这样分开，高三的繁忙和紧张使我们无法再像从前一样腻在一起分享彼此的喜怒哀愁，偶尔相遇，也没有过多的时间来关心彼此。
直到高考结束，我们相约直接从考场去了离家不远的一段废弃的铁路边。坐在废弃的铁轨上，小冉说，子涵，对驿晨好一点吧，最起码让他感觉到你在乎他。
我吃惊的看着小冉，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子涵，你不知道，驿晨面对你的时候始终是有些自卑的。他曾经对我说，子涵是那么美好的女孩，我真怕自己给不了她幸福。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没有出色的成绩，没有俊朗的容貌，他总是担心有一天你会看不起他而离开他。我知道你的心底有一个结。可你不知道你是多么优秀的女子，有时我甚至会嫉妒你，有艺术天分，有才华，独立果断，可以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得干净利落。你知道吗？其实你一直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所以，不要再看轻自己，不要再把那个缺陷看得那么重，其实每个人都有缺陷的，不是吗？只是有的人是身体上的，而有的人是心理上的。而你的优秀早已掩盖了那一点点细微的瑕疵。你要知道，如果两个人在面对彼此的时候都觉得配不上对方，那这段感情就注定是一场负累。
驿晨，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你怎么能这么想呢？难道你不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你么？我怎会是那么肤浅的女子，把容貌，金钱，家庭之类的事放在第一位？
暮色中，我和小冉各怀着自己的心事独自沉思，直到一段熟悉的乐曲声打破了夜晚的沉寂。我接起手机，是驿晨的室友。他在电话里说，子涵你在哪？快到医院来，驿晨出事了。
我于是不管不顾一脸疑问的小冉，站起身来往公路边跑。边跑边冲着手机喊，他怎么了？严重吗？你让他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驿晨的室友在医院的门口等我。我冲过去抓住他问，驿晨在哪？
子涵，你别着急。驿晨正在手术，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小冉在一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要做手术呢？
下午考完试，我听驿晨说你们俩有约，想着高考终于结束了就叫着他一起去放松放松。晚上回学校的时候看见一伙人在打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驿晨看不过去，就让我去报警，他一个人跑去劝架。那伙人丢开那个孩子转向驿晨，我打报警电话的时候看见一个人拔出刀对这驿晨捅了过去，我丢了电话往回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驿晨，你不能有事，我不许你有事，我不能没有你啊。我这样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恍惚中听见小冉说，子涵，没事的，驿晨不会有事的，别吓自己啊。
手术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可对我来说却漫长得好象一个世纪。驿晨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的时候，我看着他脸上的青紫，心里一阵阵的发紧，泪又掉下来。尽管医生已经说驿晨没事了，可我看着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的他还是害怕他再也醒不过来，只有紧紧握着他的手让他的体温告诉我他还在身边。
第二天清晨，驿晨醒来，我的泪又掉下来。驿晨急忙抬起手臂想擦去我脸上的泪痕，一边还说着子涵乖，不哭啊，我没事的，真的。都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不哭了啊。我说，驿晨，以后我们不要这样了好不好？这种游戏一点都不好玩，你知道我听说你出事的时候有多紧张吗？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事，我怎么办呢？你不能就丢下我一个人啊。驿晨突然就把我搂过去，甚至不顾伤口的疼痛。我看见他脸上孩子一样清澈而惊喜的笑容。他说，子涵，两年了，我第一次听到你说你有多在乎我。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自己对你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可是今天你说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我好高兴，好高兴。
驿晨，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不安，对不起，对不起。
以后的日子里，我还是常常会想起驿晨住院时我们一起度过的那段时光。没有心理的负担，没有距离的阻隔，而驿晨的父母又在外地公干，于是全世界似乎只剩下我和驿晨两个人。我们在医院的花园里依偎着看云卷云舒，听风吹过耳畔的声音，在病房里玩着小孩子玩的游戏，描绘我们的未来。一切仿佛一幅美丽而缥缈的画卷一样存在于我的生命里。
六
可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八月，大学录取通知书陆续寄达。驿晨因为没能录取到第一志愿而去了本省的一所二流本科，小冉进了本省的一所医科大学。而我则如愿被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录取。收到通知书的时候，妈妈笑着说，子涵，你果然没让我们失望，让那些想看你笑话的人去笑吧，看看是谁笑到最后。我微笑，心里亦是欢喜和得意。努力了十几年，终于实现了最初的梦想，我想终我一生都不会忘记自己七岁时立下的誓言。
小冉拿到通知书的那天打电话给我说，子涵，我拿到通知了，我们出去庆祝庆祝吧。我们一起去了避风塘，在包厢里，小冉往两只杯子里倒满了酒说子涵，先祝贺我们都挤过了高考的独木桥。然后说，子涵，上次我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吧？你一直是那么聪明的女孩子，有些事该放下就要放下了，那些心结是该解开的时候了。今后你和驿晨分处两地，会有多少艰难谁也无法预料，不要以为你们都深爱着彼此就能解决一切，为了你们的未来，你也该放下。
可是小冉，这个心结是在我七岁那年就存在着的。十年了，它已经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解开的。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班上所有的孩子都围着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问我是不是什么味道都闻不出来，忘不了当时班上最调皮的那个孩子编了顺口溜来嘲笑我，更忘不了那些所谓的长辈们或轻蔑或怜悯或嘲笑或同情的眼神。你知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轻视，怜悯与同情，我只需要他们想看常人一样看待我，我必须要用我的一生去证明我并不比任何人差，这是我七岁那年就立下的誓言，我不会改变的。
小冉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子涵，你是聪明的女子，又何必要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呢？你该明白，一个人，如果他自己不想好，就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让他痊愈。子涵，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当初我听了小冉的话，那结局就会不一样了吧？也许，现在我已是驿晨的妻，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可是，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所有的假设，终究只是自欺欺人。
七
分别的前一天，大家最后一次聚会。K歌的时候我们一个个轮着唱，轮到驿晨的时候，他唱的是邰正宵的《一千零一夜》，很老的一首歌。驿晨第一次唱那首歌给我听的时候我就哭了，那词儿写得特别伤感：一千零一夜，没有一夜不思念。每一份想念，化做不成双的蝶。一千零一夜，没有一夜不流泪，流到心里面变成雪。一千零一夜，夜夜看到她思念，究竟谁让她有那么忧郁的脸。一千零一夜，夜夜听到她流泪，不知该怎么去安慰。是真心都疼真心，让我就从今夜，起在身边为她轻唱温暖的旋律。记得那时我对驿晨说，驿晨啊，你怎么那么能赚我的眼泪呢？妈妈说从我七岁起，她就看我哭过两次，可在你面前我总是有那么多的眼泪。你看你又把我弄哭了。后来聚会结束，驿晨送我回家的时候说，子涵啊，你不会去了南京就把我忘了吧？你不会慢慢的就看不起我的，对不对？
我依偎在驿晨怀里说，不会的，驿晨，你忘了我们说过要在一起的？我们说好了，以后的十一长假你就去南京，五一的时候我回来，好不好？还有，你要经常给我写信，打电话，不准忘记哦。
嗯，子涵，在大学里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出色。从现在开始，我要为我们的未来而努力了。我依在驿晨怀里笑了，那一刻，我是真的以为幸福就在不远的前方对着我们微笑了。
八
大学里我依旧没有自己的誓言。学业依旧优秀，同时凭借中学六年的班干生涯所积累的经验和锻炼出来的能力，很快成为校会的骨干。而驿晨也没有食言，他的努力和他原本就具有的极强的人际交往能力使他很快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总是有很多事缠身，可我每次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都会很认真地听我说话，如果我不说挂电话，他是绝对不会因为有事要做而挂电话的。不管多忙都会记着在每天晚上十点半发信息给我对我说晚安，让我早点睡。驿晨就是这样无限度的，毫无原则的迁就着我，宠着我，一周一封信，三天一个电话，一天N条短信都已成了定律。同宿舍的女孩都说，子涵，你要是以后不嫁给他，老天爷都不会饶你。我不愿让别人看透自己对驿晨有多在乎，电话里常常会有不耐烦的语气。宿舍里的女孩说林子涵，你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寒假回家，在人前，对驿晨依旧是一副无所谓，毫不在乎的样子。独处的时候，却总是依偎在他的怀里给他说一个学期里经历的事，说到难过的时候，驿晨会把我拥得更紧，轻声在我的耳边说子涵，没事的，都过去了，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你要相信我始终在你的身边。每当这时，我都会想即使下一刻我就会死去，这一瞬间亦是我们的一生一世。
那时，驿晨常常会说，子涵，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时而冷漠尖刻，时而又如此温柔乖巧。
我没对驿晨说，我所有的冷漠都只是一种伪装。我总是不敢相信幸福会降临在我的身上，总是固执的以为孤独终老是我人生的必然。我始终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失去他，不愿周围熟悉的人看见我对他的付出，我想即使有一天我们分开了，别人也会以为是我不愿再和他在一起。我始终不愿让别人看见我在任何事情上的失败，即使离别，也要走得潇洒自如。可那时的我不知道，我自作聪明的给自己安排的这条退路却埋葬了我的幸福。
九
大二下学期的五一长假，我照例去了驿晨的学校。我们和往常一样牵着手走过这个城市里的大小街道，在湖边嬉戏，湖水湿了我们的头发，湿了我的白裙子。驿晨说，子涵啊，我不知道你是这么喜欢水的姑娘，看着你玩水的时候表情纯真的像个孩子，你知不知道你连睡着的时候都微微皱着眉，那时我就想我该怎么抚慰你的忧伤？我仰起头，微笑着看他，我说驿晨，我很快乐，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快乐。驿晨，请你相信，那一刻我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和你好好地在一起，不离不弃。
如果不是那一个电话，或许我和驿晨就真的在一起了。那是大二的暑假，我放假回来，驿晨还在考试，我就先在小冉的宿舍里住下，等着驿晨考完试一起回家。一天下午，我和小冉从驿晨学校回来，刚进宿舍手机就响起来。看了看区号，是本市的。小冉说肯定是驿晨的，怕你被我拐走了，想看看你安全到达了没有。我笑着接起电话，可那便响起的却是完全陌生的一个女子的声音，请问是林子涵吗？
是我，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方芮萦，你可能不知道我吧？
方芮萦？好熟悉的名字，我暗暗思索着。想起来了，驿晨曾经跟我说他们学校有一个女孩子追他追得很紧。当时我开着玩笑说要不要我让位啊？驿晨还说如果你不当心点，说不定哪天我就会被她收服喽。我笑着说，那我还真的得烧高香了，正愁着甩不掉你呢。难道她就是那个方芮萦？我隐隐觉得事情有什么不对。
喂，林子涵，你在听吗？
我在听，你是方芮萦，是和驿晨一个学校的，是吗？找我有事吗？我镇定了一下说。
你知道我？那你也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了吧？
不，我不知道。我们并不认识，不是吗？
那我直说吧，请你把驿晨让给我好吗？我和他之间已经发生过，嗯，发生过那种关系了，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吧？
我只觉得如遭雷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驿晨和方芮萦？怎么可能呢？不，不会的，我相信驿晨，他不会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我们并不认识，在我这，对你的信任度为零。你有什么证据吗？良久之后我说。
你认为一个女孩子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吗？好吧，就算你不相信我的话，你去他那的时候难道就没有发现有女孩子的东西吗？事实上，从他今年六月在校外租了房子之后我们就同居了。
驿晨从学校的宿舍里搬出来我是知道的，他说是因为原宿舍太闹了，每天他回去累得只想睡觉却被同寝室的人吵得睡不着。可方芮萦却说他们在同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吧，我想你也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你想好了，明天我们见个面谈吧。明天下午三点，在人民广场见吧，我会等你的。方芮萦的声音再次响起。
子涵，你千万别信她的话。驿晨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清楚吗？他那么爱你，怎么会做这种事呢？小冉听了我的话后说。
可是小冉，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呢？
那至少你也不能就听她的一面之词，先问问驿晨，看他怎么说，好吗？
我摇摇头，先让我自己想想吧。其实，是我没有勇气去问驿晨，我怕方芮萦所说的一切都在驿晨那得到证实。我原来是如此懦弱的女子。
十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提早去了人民广场，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来。我该跟她说什么？真的要把驿晨让给她吗？正想着，眼前出现了一个阴影，我抬起头。
我是方芮萦。说着，她在我身边坐下来。
她定定得看了我很久，然后说，子涵，你很漂亮。我想我有些明白驿晨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了，你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有一种让人觉得安心的力量，但你的眸子里又隐藏着淡淡的忧伤，让人想保护你。
我平静得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子涵，我还是请你放掉驿晨，虽然你们彼此相爱，但你给不了他幸福。他给我说过你们之间的故事，他爱你爱得很累，你们之间的距离太遥远，也许现在只是空间上的距离，但你不觉得他面对你的时候一直是有些自卑的吗？所有的人都坚信，在重点大学念书的你总有一天是会看不起驿晨的，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他们都不希望比自己的女朋友差，而你很优秀，你亦是不会为了驿晨而放弃自己的理想的，不是吗？但是我可以，我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如果你真的爱他，真的想让他幸福，就离开他吧，好吗？
我看见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坚定，鬼使神差的说好。方芮萦满意的离去。
小冉说，子涵，你怎么能答应她？你疯了吗？
小冉，我没疯。方芮萦有一句话说对了，我给不了驿晨幸福。我是有心结的女子，你知道的。这就注定了我一辈子都会背着这个负累。感情和当初的誓言相比，我是一定会选择誓言的。小冉，我们都说没有理想的人是可悲的，可你相信吗？有理想的人同样可悲。
子涵……
没事，小冉。我放手了，驿晨就幸福了，不是吗？他不用再爱得那么辛苦了，不是吗？更何况，我笃定方芮萦爱他，可以为他付出一切，我可以放心了，不是吗？我笑着流泪。
小冉抱着我说，子涵啊，为什么我给你说的话你就是不听呢？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十一
大学三年级，我递交了去澳洲一所与学校有合作办学项目的大学继续本科学业的申请，并同通过了考核，很快出国，断绝了与驿晨之间的所有联系。
在澳洲的日子，偶尔会从小冉那得到驿晨的消息，驿晨悲痛欲绝，驿晨毕业了，驿晨应聘到了一家外企并很快成为部门主管，驿晨和方芮萦在一起了……
在澳洲热烈的阳光下，我渐渐放下了那个心结。小冉说得对，一个人，如果他自己不想好，那就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拯救他。驿晨，我懂了，可是我已经永远的失去你了。想起蔡健雅唱过的一首歌，微笑竟成为我最常想起的表情。
五年后，我拿到硕士学位。小冉说，子涵，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要结婚了，我等着你回来给我当伴娘呢。
在婚礼上再次见到驿晨，方芮萦挽着他的臂弯。蓦然间想起多年前看到的一句话，于千万人中遇见我爱着的你，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你好吗？
那么驿晨，你好吗？